张居正接话:“到了浙江布政使司,入账九十四万两。再到前线各营,实领六十一万两。”
赵宁把账册合上,放回去。
一百二十万两到六十一万两。中间蒸发了五十九万两。不是小数。
“兵器呢?”
张居正从右边那摞里抽出一本,递过来。
“嘉靖三十七年,工部拨给浙江前线的火铳,账面上是三千杆。戚继光实际接收——一千二百杆。剩下那一千八百杆,清单上写的是'漕运途中损耗'。”
赵宁翻到那页,手指点了点“损耗”两个字。
一千八百杆火铳。损耗。
这两个字写的人手大概都没抖一下。
“还有更离谱的。”张居正从旁边拿出一份单子。“嘉靖三十六年,严世蕃以兵部之名从南京军械库调拨盔甲五千副,账目上走的浙江前线。但这批货根本没到浙江——在芜湖转了个弯,进了严家在安庆的库房。”
赵宁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调拨文书、转运凭据、签收人姓名——全在上面。链条清晰,证据齐全。不是查出来的,是摆在明面上的。
这些东西一直都在。
搁在户部的柜子里,搁在兵部的架子上。谁都看得见,谁都不去碰。因为碰了没用——上面递个折子,皇上留中不发,打回来一句“知道了”。然后严家的人开始找你麻烦,御史弹劾你,吏部考评给你记一笔,三年之内别想升迁。
所以二十年来,这些账册安安稳稳地躺着,上面落了一层灰。
直到嘉靖开口说:查。
一个字,整条链子就活了。
张居正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阵。
“赵阁老。”
赵宁抬眼。
张居正的脸被烛火照着,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不太合时宜的沉重。他盯着桌面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