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俺答汗身体前倾,酒味更浓了,“不明白我为什么留下大成比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配再叫她的名字?”
大成比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把汉那吉看见了。那点抖动像根针,扎进他胸口,搅动着。他记得这双肩膀的样子——去年秋天,在敖包山下,她背对着风,把亲手绣的荷包塞进他怀里。荷包上绣着两只交错颈脖的鹰,针脚细密,她说那是长生天见证的意思。
现在那双手垂在俺答汗的袍边,袖口露出嫩生生的腕子,上面套着新的金镯子。
“我聘了她。”把汉那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陌生,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按照草原的规矩,交换了定礼,许诺了婚期。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俺答汗笑了,笑声在帐内滚过,压着火气,“你算什么?你阿布死的时候,你才多大?是我,是你祖母,把你拉扯大。这帐篷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的库里拿?”
把汉那吉指甲掐进掌心。他能闻到自己袍子上残留的、来自汉人边境的尘土气——去年冬天,他带人去劫掠,抢回来三车粮和两匹绸缎,全部上缴了金帐。
“你聘得起她,是因为我给了你底气。”俺答汗一字一句,“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也是因为我。现在,我看上她了。她就是我的。”
沉默。
火把爆开一朵灯花。
把汉那吉盯着地毯上的卷草纹,那纹路扭曲、缠绕,像他此刻的肠子。“祖父是要我……忘了她?”
“忘了?”俺答汗靠回榻上,抬手指了指大成比吉,“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
大成比吉的头垂得更低。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的声音轻得像帐外的风:“大汗……是草原的雄鹰。是我……的荣幸。”
把汉那吉浑身的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