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春生(3 / 5)

有回头。“人死了,地不能荒。”

刘琦没有回答。他看着多吉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林的阴影里。阳光很烈,他的影子很短,像一个被压缩了的、矮矮的、敦实的自己。

春天在四月中旬全面铺开。

封地上的青稞苗齐刷刷地从土里钻了出来。不是全部,有一部分地去年被马蹄踩坏了,补种的荞麦没来得及收就被霜打了,那些地今年还是荒的,但大部分地是绿的。嫩绿的,浅绿的,深绿的,一层一层,像一张铺在河谷里的巨大的、绿色的、在风中微微起伏的绒毯。

刘琦蹲在地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株青稞苗的尖端。苗尖是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湿湿的,滑滑的,像一小截绿色的、嫩嫩的、刚剥了壳的豆角。它在。次仁蹲在他旁边,也在看青稞苗。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紧张。他怕青稞长不好,怕收成不好,怕冬天没粮食吃。他怕,但他还在种。不种,就什么都没有。

“大人。”

“嗯。”

“今年的苗,比去年壮。”

“种子好,地好,水好。”

“人也好。”

刘琦没有接话。他站起来,看着这片绿色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青稞田。次仁也站起来,蹲太久了,腿麻了,站不稳,扶了一下刘琦的肩膀,站稳了。

“次仁。”

“嗯。”

“你还记得拉姆吗?”

次仁沉默了很久。“记得。她喜欢花。春天看到花就笑。她笑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看到里面的牙。牙小小的,白白的,像米粒。”

刘琦没有接话。他看着青稞苗,次仁也看着青稞苗。两个人蹲在地头上,谁也没有看谁,但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东边是土林,土林后面是拉达克。拉达克的人今年还会来。来就来吧——地还要种,青稞还要长,人还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