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回到吴王府的时候,马秀英早带着朱标睡下了。
后院黑灯瞎火的,只有前院书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朱元璋没往后院去,脚步径直拐进了书房。
身后的亲兵要跟着进来,他抬手摆了摆,反手 “哐当” 一声,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实在是坐不住。
脚刚沾地,人就开始在屋里来回走。
从门口走到书架,从书架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案几,再从案几走回门口。
来回。
再来回。
又来又回。
书房本就不大,一圈走下来统共十几二十步,他就这么机械地、一遍遍地走,硬生生走了一整夜。
窗纸从浓黑褪成鱼肚灰,再从亮白透进刺眼的光。
巷口巡夜的梆子声,他一声没落全听见了 —— 子时三更,丑时四更,寅时五更。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梆子的点上。
别问为什么睡不着。
十个正常人摊上这事,八个都得走一宿,剩下那两个,得原地转三天!
天彻底亮透了。
窗外传来亲兵换岗的整齐脚步声,混着炊饼的麦气,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朱元璋终于在书案后坐了下来,拎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半壶凉茶。
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可脑子里那团烧了一宿的浆糊,总算慢慢澄出了清明。
他坐了片刻,站起身,胡乱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把散了一宿的头发随便挽了挽,伸手推开了房门。
“来人。”
廊下候着的亲兵立刻站直了身子,躬身听令。
“咱妹子和标儿,都起来了吧?”
“禀王爷,已经起了。夫人和小公子正在后院饭厅用朝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