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轩解开麻绳,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第一页,民国十四年,陈赓逗关麟征,他跟着笑,挨了教官一嘴巴,陈赓被教官表扬军姿端正……
陈赓的嘴角抽了一下。
李宇轩一页一页地翻,每翻一页,陈赓的嘴角就往下垮一分。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日记转过来,推到陈赓面前。那一页的字又大又歪,毛笔戳破了纸,墨洇成一片。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陈赓你给我等着。”
陈赓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茶馆门口的画眉又叫了两声。弄堂里的穿堂风把日记的纸页吹得哗啦啦响。
“景诚兄,这本日记你记了七年?”
“七年。”
“就为了等我?”
“就为了等你。”
陈赓靠在椅背上,望着上海十二月的天空。梧桐枝桠光秃秃的,戳在灰蒙蒙的天上,他忽然笑了。
“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吧,怎么还?”
李宇轩从戴笠手里接过一张纸,放在陈赓膝盖上。太监那笔,五百大洋;嘴巴子那笔,三百。吃肉那笔,五十。草蛇那笔,一百。军装加墨水,八十。每一条后面都标着价,字迹工整得像账房先生的账簿。
陈赓低头看着那张清单,看了好一会儿。
“景诚兄。”
“嗯。”
“你这利息,怎么算的?”
李宇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那张清单折好,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赓。
“利息怎么还,你到了剿匪司令部就知道了。”
陈赓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看着李宇轩,李宇轩也看着他。十二月的阳光从弄堂口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茶碗上,碗沿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被穿堂风吹散了。
“景诚兄。”陈赓开口了,“你这是抓我,还是请我?”
“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