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令狐良从外面回来,兴致勃勃地对他说:“今日在街上遇见一个少年,替人抄书,我看了几页,文采斐然。问他师承,说是自学的。这样的人才,埋没在市井里,太可惜了。”
令狐曲便来了兴致:“父亲不如把他领回家来,与我一道读书,如何?”
次日,令狐良亲自登门,将樊义山带回府中。
令狐曲还记得樊义山第一天到府里的样子——瘦得像根竹竿,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补丁,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深秋的星子。他站在令狐家气派的门廊下,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声音清朗:“学生樊义山,见过先生。”
令狐良将他安排在与令狐曲相邻的书房里,让两人一同读书、一同习文。
令狐曲比樊义山略小两岁,对刻苦用功的樊义山天然有股子好感,这个穷小子身上有一种难得的东西——不服输的韧劲。抄书到三更,天不亮又起来背书;一篇骈文改七八遍,改到自己满意了才肯交;练字练得手指磨出茧子,用布缠一缠,继续写。
“你不累吗?”令狐曲有一次问他。
樊义山笑了笑,云淡风轻说道:“累。但比起舂米,写字轻松多了。”
令狐曲被他这句真诚的话逗笑了。
此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令狐良教他们应对科举的技巧,也教他们古文中的气韵与风骨,樊义山学得更精进一些,令狐曲不妒忌,只有崇拜。
春天的时候,两人一起爬城外的大周山,在山顶看黄河如带;冬天大雪封门,两人围在炭盆前对弈,输了的要替对方抄一篇文章。
令狐曲从不叫樊义山“郎君”,只叫“兄长”。樊义山也不叫他大名,只唤他“贤弟”。
那样的日子过了六年。
直到樊义山中进士这年,一切戛然而止。
令狐良的突然辞世,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