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浸了水的棉布,闷闷地压在脸上。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比你爹还倔,”他说,语气里没有赞赏,也没有责备,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你爹倔在明处,你倔在暗处。明处的倔,打了就打了,打了还能落个名声。暗处的倔……打了也没人知道,死了也没人收尸。”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台州卫的千户姓彭,叫彭毅,是个粗人,但人不坏。这封信你拿着,明天去卫所找他。粮饷的事,你得跟他当面说清楚——哪些粮能留,哪些粮不能留,留了怎么用,用了怎么记。他说行,就办;他说不行——你回来,这事就当没提过。”
沈知行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浆糊粘着,还没有干透。他把信收进袖子里,躬身道谢。
“还有一件事,”刘典吏在他转身的时候说,“今天早上你进门碰到的那个——方脸,大眼袋,穿灰衫的——知道是谁吗?”
沈知行摇头。
“张三省的人。”刘典吏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姓杜,叫杜恒,是张三省在府城里的耳目。他今天来,是来查黄册房里有没有人动张三省的账。”
沈知行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查到什么了吗?”他问,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有。但他在你桌上站了片刻。”
沈知行没有问“他翻了我的抽屉吗”——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三省已经开始注意到有人在对他的账目做文章。而那个人,就是沈知行。
当天下午,沈知行没有去黄册房。
他跟刘典吏告了半天假,说有私事要办。刘典吏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明天别忘了去卫所”。
沈知行出了府衙,没有回耳房,而是沿着临海县城的主街一路往南走。
九月底的台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