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甚至有些脆了,她不得不放慢动作,生怕将纸扯破。
信上的字不多,却每一个赤色的字都似蘸满了鲜血写就。
明月吾孙:
见字如面。吾写此信时,已知自己命不久矣。前日上折参奏睿王勾结礼部侍郎沈周,在军粮中掺杂泥沙之事,折子被留中不发。今日内廷传话来,让我明日上殿与沈周对质。然我知此去必死,因沈周背后之人,已决意灭口。
吾一生为官清廉,不与人结党,不想临老却因一折奏章命丧黄泉。然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不奏。边关将士浴血奋战,食用的却是掺了泥沙的劣粮,此事若不揭发,吾上愧对天地君父,下愧对列祖列宗。
匣中玉佩乃你外祖母生前所留,吾随身数十载,今留与你,当作念想。吾虽死,但害死吾之人尚在朝中,你当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若有机缘,可与你母商议,将此事禀明定北侯。定北侯为人刚正,当能为边关将士讨回公道。
沈明月看到这里,捏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信纸也被捏得皱成一条。
外祖父不知道。
他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女儿在侍郎府里的日子已经难以为继。
他不知道沈周和他背后的人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包括他的家人。
他不知道他死后不到一年,他的女儿就在侍郎府的冷院里郁郁而终。
他更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定北侯,确实刚正不阿,却在那桩军粮掺假的案子里查了整整三年,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最终只能搁置一旁,再无人问津。
而那个被外祖父点名的睿王,正是如今朝中权势最盛的亲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兄长。
沈明月调整好呼吸之后,将信纸缓缓放下。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内里已经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