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腿底下的两条腿露了出来。
吕芳的手顿了一瞬。
小腿到脚踝,密密麻麻全是红疹子。有些已经溃了,淌着黄水,糊在白棉里袜上头,把布都浸透了。脚面肿得发亮,几处皮肤裂开了口子,泛着暗红色的肉。
——这是丹药吃出来的。
嘉靖炼丹二十年,朱砂、铅汞、硫磺,什么都往嘴里送。毒素积在体内排不出去,全从皮肤上发出来了。加上盛夏穿棉袍、捂着不透气,痱子和丹疹搅在一处,烂了一层又一层。
吕芳把里袜慢慢剥下来。有几处和溃烂的皮肉粘在了一起,撕开时带下一小片皮。
嘉靖嘶了一声,眉心拧了一下。
吕芳立刻停手。
“主子,奴婢轻些。”
“泡吧。”
两只脚缓缓放进酒盆里。陈酒漫过脚面,淹到小腿中段。酒液浸上溃烂处的那一刻,嘉靖的身子绷了一下,五指在膝盖上扣紧了。
然后松开。
眉头舒展开来。
“……舒服多了。”
吕芳蹲在盆边,两只手探进酒里,一下一下替他揉搓脚踝。力道拿捏得极准,不轻不重,刚好把溃面上的脓血洗开又不至于弄疼。
“这方子谁教你的?”
“是当年李时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说的。说陈酒能拔毒,年头越久越好。奴婢一直记着,今儿正巧用上了。”
“李时珍?”嘉靖半阖着眼,念珠又转起来了。“医术尚可,就是不悟道。”
“道哪是人人都能悟的?”吕芳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主子悟了几辈子,旁人望尘莫及。”
嘉靖没接这个话茬,靠在蒲团后面的黄缎软垫上,享受了片刻。
洗完了,吕芳从盆里把脚托出来,拿干布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端起松木盆,把盆里泛着淡红色的酒液倒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