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陆渊从值班室的硬板床上睁开眼。
不是被吵醒的。急诊外科的夜晚从来不缺声音——走廊里轮床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抢救室偶尔尖锐的监护仪报警,护士站有人压低嗓子打电话,远处还有家属在哭。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值班室那扇关不严的门,陆渊早就学会了在潮水里沉睡。
让他醒来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类似于直觉的警觉,从后脑勺升起来,顺着脊椎往下淌,冷的。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发黄的石膏板,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延伸到日光灯管旁边,灯管没开,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边。
陆渊把目光往右移了移。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串数字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像被稀释过的血。它不附着在任何物体表面,就那么飘在值班室和走廊之间的某个位置,无声地跳动着:
02:58:47
02:58:46
02:58:45
陆渊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坐起身,凉席在他背上压出的痕迹还没消退。值班室很小,两张上下铺挤着四个人的行李,他睡下铺,对面床上另一个住院医睡得正熟,呼吸绵长。
那串数字不在这间屋子里。
位置更远。穿过走廊,穿过护士站,在——
抢救室的方向。
陆渊赤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他没开灯,摸黑找到自己的拖鞋,又摸到挂在床尾的白大褂。白大褂皱得厉害,前天值班时被一个醉汉吐了一身,洗过之后还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把白大褂披上,推开那扇永远关不严的门,走进走廊。
凌晨的急诊外科走廊很长,长得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