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手里握着已经凉了的温汤碗。武公用三年打了第一场仗,他自己用了三年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敢打。两条路,同一个终点。武公的路是先强后稳,他的路是先弱后强。哪个更快,他以前觉得是自己的路更快,因为不需要打不必要的仗。但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因为武公路上的敌人都在明处,而他路的两侧蹲满了等他摔跤的人。
他重新在案前坐下展开舆图。制邑以北十五里那个小圈还在,京地和制邑之间的虚线还在,叔段刚改称“京城”的那座城还在。他把手指点在京地上。叔段以为他在忍,但他只是把力气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山谷的兵白天睡觉夜里操练,子产的师弟在京地窑上数戈范,子都的弓弦松了又紧,弦高的商队赶着马匹从京地城门大摇大摆地过去,“京城”两个字被刻进告示里的铜汁还没凉透,新郑市坊里的流民已经在传叔段征民夫修城累死了人。
这些事分开看没有一件惊天动地,合在一起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但网要收紧还需要最后几根绳。这几根绳什么时候能收,就看叔段下一步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