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他站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盏灯还在。很暗,可它亮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自己的家乡。那个在北海道的小渔村。他小时候,每到傍晚,村里人都会在窗台上点一盏灯。那是为了给出海打鱼的亲人照路。不管船走多远,回头就能看见那盏灯。他娘说,灯不能灭。灭了,人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船舱。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点灯。他摸到那个本子,翻开,又写了一行字:“那盏灯,让我想起了家乡。”
他合上本子。他又把这行字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都划破了。
向德宏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灯亮了。该亮的时候,它亮了。该灭的时候,它不灭。他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他要写信。写给林义,写给郑义,写给每一个在外面的琉球人。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林义:会馆改名了。琉球会馆。我们的家。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灯也点上了。天黑就点,天亮才灭。你在北京,晚上往南看,看不见这盏灯。可你知道它在。它就在。”
他写了很久。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信封,写上“林义亲启”。他没有叫黄国良,自己走到码头,交给了一个熟悉的船主。
“送到北京。地址在信封上。”
船主接过去,揣进怀里。“大人,放心。”
向德宏站在码头上,望着闽江口的方向。那艘黑船还停在那里,没有靠岸,也没有离开。他看着那艘船,那艘船也看着他。他转过身,走回会馆。他上了楼,站在窗前,看着那盏灯。灯在风里晃着,一明一暗。他听着江水声,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那人说的是琉球话。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他知道那是在喊他的名字。
“德宏——德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