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岩读完日记,再次失眠。
身边的桑予诺睡得沉静。临睡前,甚至还帮他换药、清洁伤口,并默许他像昨夜那样搂着肩膀、下巴抵着发顶,仿佛这是一种安抚情绪的仪式。
他的妻子简直是个圣人,是天使。
——又或者,只是在他身边已经心如死灰,仅靠善良的本能,麻木地履行着义务。
而日记里那个凌躁的恶棍、卑劣的暴君,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真的……不是他吗?
庄青岩屏住呼吸,左手缓缓下移,从桑予诺睡衣的下摆探入,指尖沿着他右侧腹部的肌理线条,小心地摸索。
然后,触到了。
一道纵向的、约五六厘米长的凸起。疤痕的质感粗糙而明确,是增生过的痕迹。
心脏在这瞬间凛然沉入冰涧,一直沉到底。
他极轻地抚摸着那道疤,像对待珍贵瓷器上无法弥合的裂痕,不敢触碰,又心痛得必须触碰。一股酸麻从鼻腔直冲眼眶,带来久违的潮湿与灼热。
庄青岩紧紧闭上眼睛。
自十三岁之后,他就再不允许自己流露出这般软弱的湿意。当初父母毫无征兆地送他出国,全然不顾他的疑惑与反对,少年时的他就已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在“被爱”的课题上失去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可以在别处攫取更多。
此刻他想起了一些东西,虽然还缺乏具体的事件记忆作为支撑,但那的确是他人生的各个阶段。
高中跳级,二十三岁拿下双硕士学位,同年进入飞曜,二十五岁接替病退的父亲,成为新任董事长。一路杀伐决断,从无败绩。财富如水涨,权势似船高,最终淬炼出的,是如今这副敏锐高效、目无下尘、我行我素,且深信“金钱万能”的躯壳。
直到他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