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 “嗷” 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手跟触电似的薅住自己的脖子,指节都捏白了。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把里衣浸得透湿,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床顶的帐子,半天没缓过神。
窗外的更鼓刚敲过四更,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妈的…… 又来。”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手还死死攥着脖子,确认脑袋还在,没被人端到银盘子里,也没那个缺德的粗嗓门凑过来问他 “你脑袋保熟吗”,这才松了劲,瘫回床上。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夜夜准点来的噩梦,比应天城的更鼓都准时,比铺子里的掌柜上班都勤快。
他是真不敢睡了。
一闭眼,就是脖子冒血、脑袋摆盘的画面,谁遭得住?
到了第八天夜里,沈万三彻底摆烂了,索性不睡了。
“来人!点灯!把库房所有账本都给我搬过来!”
丫鬟小厮们被他这半夜的动静吓了一跳,不敢多问,赶紧掌灯,一趟趟把库房的账本往卧房里搬,转眼就堆得跟小山似的。
沈万三往椅子上一坐,抓起账本就翻,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账本纸页被他翻得哗哗响,边角都快磨烂了。
“啪” 的一声,最后一本账本被他狠狠摔在桌上。
他盯着自己的手发呆,指尖抖得跟筛糠似的,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旁边伺候的管家看着心惊,刚想开口劝,就听见自家老爷喃喃自语:
“你说…… 我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银子?”
“整个江南,明面上谁有我沈万三有钱?可那林老爷…… 谁他妈知道他底有多厚?”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几千重甲骑兵说养就养,海外香料、料子,也少不得从他手里拿货?出海卖的香皂啥的也得从他手里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