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死沉死沉的,跟背了一袋子浸了水的沙子似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大队长往上托了托,迈开了步子。每走一步,大队长的身体就往下滑一点,他得使劲往上颠一下才能保持平衡。走了不到一百步,他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成两截。
大队长趴在他背上,嘴里还在念叨。一会儿说“革命尚未成功”,一会儿说“总理遗志未竟”,一会儿又说“华阳一役,成败关键”。李宇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想:您能不能少说两句,省点力气,您轻一点比什么都强。
又走了几百步,李宇轩的肺里像着了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路——刚才过河的地方是个渡口,往前走就是一条土路,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远远地能看见几间破房子,像是一个村子,但看不清还有多远。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似地闪画面。他想起了在溪口第一次见大队长的那个早晨,想起了大队长给他改名字时那副说教的嘴脸,想起了在黄埔每周被叫去谈话的那些下午,想起了他在日记本上涂涂画画骂校长不公的那些夜晚。
他又想起刘长风给他送来卖枪钱的那个下午——刘长风把用油纸包好的钱塞到他手里,脸上带着那种做成了大买卖的得意:“货出手了,三七分,这是你那份。下次还有货,记得找我。”那钱他拿去买了两把驳壳枪藏在枕头底下——不是因为缺枪,而是因为,一个长工的儿子突然有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校长发了奖金”吧?大队长那抠门样,从来不给他发奖金。
可他这会儿背的是谁?是那个他说过“再也不说坏话”的大队长。这算不算现世报?
他想起了一个冷笑话:跟对领导很重要。他算是跟对了吗?
李宇轩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拔萝卜。背上的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