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的声音已经快要融进黑暗里,只有头上的赤金步摇还在悠悠闪着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不要去东海,不要替你爹去冒险,不值得……”
柳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可是娘,我是去给你祈福……”
“我不需要你祈福!我……”柳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急切,“我只要你活着!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娘最大的孝心!”
光晕越来越暗,柳氏的身影几乎完全隐入黑暗,最后几个字像风一样飘散在黑暗中:“不要去东海,不要去……”
杜五娘猛地睁开眼睛,帐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的后背全湿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亵衣浸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瞪大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
窗外有风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哭。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紊乱,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她想叫春杏,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像着了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慢慢坐起来,双手撑着床铺,手心全是汗。
是梦,可是太真了。真到她还能闻见柳氏身上那股腐败的、潮湿的、像是什么东西泡在水里太久的气味;真到她的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柳氏说话时呼出的那种冰凉的、不属于活人的气息。
杜五娘坐在黑暗中望着帐顶,觉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娘在梦里说,杜若已经死了,府里的杜若不是人,宝儿也不是人……
窗外又起了风,吹着窗棂咯吱咯吱响。杜五娘缩了缩脖子,觉得屋子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低了许多。她不敢再想下去,裹紧被子缩成一团,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回响着柳氏在梦里的话:不要去东海,不要去东海,不要去东海……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