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征走进川军收容营地的时候,太阳正在偏西。营地扎在富阳城西的一片空地上,帐篷搭得歪歪扭扭,有的高有的矮,撑着粗细不一的木桩。几堆篝火刚点起来,浓烟在暮色中袅袅飘散,呛得人直咳嗽。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地上,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擦枪,有的呆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王德福跟在陈东征后面,左胳膊夹着几条用报纸包着的烟卷,右手里提着两坛绍兴酒。坛口用红布扎着,酒香透过红布飘散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几个川军士兵抬起头,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酒坛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人出声。
谭家荣蹲在一顶帐篷前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远处。他的军装还是那件皱巴巴的少将军装,领口敞开着,袖口挽到了胳膊肘。他没有戴帽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看到陈东征走过来,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陈师长,你咋个来了?”他的四川口音更重了。
陈东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来看看弟兄们。”他在谭家荣旁边蹲下来,从王德福手里接过一条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谭家荣掏出火柴,划燃,替他点上。陈东征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他以前不抽烟,但这个时候,抽烟不是抽烟,是话头。
“谭师长,你手底下还有多少能打的?”
谭家荣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六千多人,枪倒是还在,就是人心散了。当官的跑,当兵的也跟着跑。”他顿了一下。“丢人。”
陈东征没有说话。他从王德福手里接过一坛酒,拍开泥封,把酒倒进谭家荣的搪瓷缸子里,又给自己的缸子也倒满。酒香漫开,周围的川军士兵都伸长了脖子咽口水。“王德福,把烟给大家分分,酒也匀一匀。”王德福应了一声,拆开烟卷,挨个分过去。几个营连长凑过来,把酒倒进各自的碗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陈东征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