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地教那个士兵怎么握枪。那个士兵的手在抖,陈东征握着他的手,帮他稳住。枪口不再晃了,他松开手,说“打”。那个士兵扣下扳机,枪响了,远处的靶子上扬起一小团尘土。上靶了。那个士兵转过头,咧开嘴笑了。
陈东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下一个。”
士兵们很累。从早练到晚,从跑步到队列,从射击到战术,一天下来,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人倒在行军床上就睡着了,有人吃着饭就睡着了,筷子还含在嘴里。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团长不是要让他们去送死。团长在教他们怎么活着回来。
有一个新兵,川军收编过来的,姓周,十九岁。他以前在川军里待过一年,从来没有正经训练过。长官们只管带着他们跑,跑到哪里算哪里,打到哪里算哪里。他见过很多战友死,有的死在战场上,有的死在路上,有的死在长官的鞭子下。他以为自己也会那样死掉。但来了补充团之后,他发现不一样了。团长不打人,不骂人,不克扣军饷,不让他们去送死。团长教他们怎么开枪、怎么找掩体、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团长要这样做,但他觉得,跟着这个人,也许不会死。
小王也参加了训练。陈东征让他当训练助手,帮新兵纠正动作。小王做得很认真,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看。他教得比陈东征还慢,但他耐心,从来不急。有个新兵怎么都学不会拆枪,小王拆了一遍,又装了一遍,又拆了一遍,又装了一遍。那个新兵看了五遍,终于学会了。小王笑了笑,说“不错”。
沈碧瑶站在远处,看着陈东征训练士兵。她已经看了很多天了。每天下午,她都站在营地边上的那棵核桃树下,看着他在操场上走来走去,看着他在泥地里蹲下起来,看着他在靶场边上眯着眼睛看靶纸。她的手里没有那个小本子了,她的上衣口袋里空空的,只有一枚别针别在那里。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