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没有出来。他大概还在里面坐着,在黑暗中坐着,像以前很多个晚上一样。
王德福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是他在黄平买的,便宜货,辣嗓子,但总比没有强。他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缭绕,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天空,消失在星光里。
他想起团长刚才说的话——“我叔叔也扛不住了。接下来,得打几场仗了。”
打几场仗。这三个字从团长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沉重。他知道团长不想打仗,从来都不想。从湘江边上醒过来的那一天起,团长就不想打仗。他走错路,延误战机,放走俘虏,在战报上造假——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不打仗,不伤人,不让人死。
但现在,他不得不打了。不是因为他想打,是因为上面逼着他打。是因为有人告了他的状,是因为他的叔叔也保不了他了。是因为——这个世道,不让你做一个好人。
王德福把烟抽完,在柱子上按灭,转身走了。他还要去安排明天的事——行军速度加快,每天多走一个时辰。弟兄们又要吃苦了,但没办法。团长说了,没办法。
祠堂里,陈东征还坐在黑暗中。他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长到月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长到外面的篝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暗红的余烬,长到远处山林里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从急促变成了缓慢。
他在想一件事——打几场仗,怎么打?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桌上的那块镇纸。镇纸是铜的,很沉,表面冰凉,摸上去像一块凝固了的冰。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种冰凉的温度,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他不能真打。这是底线。他不能让红军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去送死,不能在这条路上留下太多的血。但他也不能不打。上面要看到“战果”,要看到补充团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