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油灯还没有吹灭,火光在帆布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晕,像一轮缩小了的月亮。他在听外面的声音——风声、水声、哨兵偶尔走动的脚步声,还有远处山林里传来的某种鸟叫,一声一声的,像是一个人在哭。
他知道这片营地不安全。这片河滩地四面都是山,山上有树林,藏着多少人根本看不出来。如果红军想要袭击他们,这是最理想的地方。但他没有加强警戒,甚至故意减少了哨兵。他在给红军机会。
或者说——他在给红军送机会。
这些天他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方式,让红军知道他不是他们的敌人。老李跑回去之后,应该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上级。但老李只是一个普通士兵,他说的话,上级会信吗?也许不会。也许他们觉得这是国民党的陷阱,是“假仁假义”,是钓鱼。他需要做更多的事,让红军相信他是真的在帮他们。
这次夜袭,就是他送出的“信”。
但他不确定红军会不会来。他更不确定的是——如果红军来了,他们会怎么做?会攻击士兵吗?会杀人吗?会试图解救小王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赌。
陈东征吹灭了油灯,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着。他在等。
夜越来越深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圆圆的,像一面银盘子,把整个山谷照得银白一片。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水声哗哗的,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营地里很安静,哨兵在打瞌睡,靠着一棵树,脑袋一点一点的。北边河边的那个哨兵干脆坐在地上,抱着枪,头垂在胸前,已经睡着了。
陈东征躺在行军床上,一直没有睡。他听到了那个哨兵停止走动的声音,听到了远处山林里鸟叫的变化——从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的叫声,变成了连续的、急促的叫声,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