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本子,把它扔在桌角,不想再看。
她吹灭了油灯,躺在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帐篷顶。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天的种种——陈东征走错路时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懊恼,放走俘虏时那种不动声色的从容,给俘虏治伤时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表演的善意,在战报上造假时那种一闪而过的愧疚,站在山坡上看着远方发呆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块拼图,散落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她最讨厌的、纨绔子弟式的笑容,开口就说:“沈小姐,叔叔信里提到过你——”
“请叫我沈组长。”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有多冷。那是一种刻意的冷,是一种先发制人的冷——她在告诉他: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是来监视你的。你别想套近乎。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也许太过分了。也许他只是想礼貌地打个招呼。也许他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也许——
“也许我真的对他有偏见。”她低声说出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到。
可是,就算她有偏见,那又怎样呢?他确实是走错了路,确实是延误了战机,确实是放走了俘虏,确实是在战报上造假。这些事,不管她有没有偏见,都是事实。一个团长,带着上千人的队伍,做这些事情,难道不应该被质疑吗?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他真的做错了吗?
走错路——也许他真的是不认路呢?延误战机——也许他真的是谨慎呢?放走俘虏——也许他真的是指挥失误呢?战报造假——也许他真的是想贪功呢?每一个“疑点”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每一个“罪状”都有一个可以辩白的理由。她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就像她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不是故意的一样。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