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干草,角落里堆着几箱文件和弹药。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旁边放着一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帐篷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阳光,在空气中画出几道金色的光柱。
陈东征坐在桌后面,把那块布放在桌上,看着小王。
“王小七,”他叫了小王的真名——这是前两天小王告诉他的,之前他一直用的都是假名,老李跑了之后,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瞒着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王低着头,没有说话。
有什么打算?他能有什么打算?他无处可去。红军那边,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保卫部的人对被俘虏过的同志审查很严格,要交代清楚被俘期间的每一个细节,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没有变节投敌。他虽然在陈东征这里没有受过什么苦,但谁能说得清呢?万一有人怀疑他已经被“软化”了,被“策反”了,那他的下场比落在国民党手里还惨。
他在红军里听说过这样的故事。有一个战士被俘之后逃回来了,保卫部的人审查了他三个月,最后还是把他当成“叛徒”处理了。不是枪毙,就是开除,让他回家。可他没有家。他的家在江西,已经被国民党烧光了,爹娘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不知道。”小王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陈东征沉默了一会儿。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偶尔吹过,把帐篷的帆布吹得哗哗响。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小王脚下投下一块光斑,像一滩融化的金子。
“留下来帮忙吧,”陈东征说,“不亏待你。”
小王抬起头,看着陈东征。
陈东征的脸上没有施舍的表情,也没有那种“我对你好你就要感恩戴德”的优越感。他只是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