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我的法子不是让他们的口袋瘪下去,”他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磨好的,“是让他们的口袋从‘账本上’转到‘账本下’。三千石粮食不经过账目,直接留在台州卫的库里,用来补贴那些逃亡军户留下的空缺,招募新兵,修补战船。这样一来,上面查账查不出问题,下面的人也有活路,而您——”
他看着周应龙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您手里的粮科,就成了台州卫最离不开的人。”
安静。
周应龙没有说话,韩茂才也没有。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几页纸上,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沈知行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过了大概有十个呼吸那么久,周应龙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神里那层审视的薄雾散开了许多。
“你比你爹聪明,”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你爹只知道揭盖子,你知道做盖子。”
他拿起那几页纸,仔细折好,收进袖子里。
“这件事我来跟刘典吏说。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知行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
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刚才那几句话,是他在台州府衙说出的第一句“真话”。
不是关于账目的真话,而是关于他的真实意图。
他要的不仅仅是活下去。他要的是改变这个系统的运行方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哪怕只是在台州卫这一个节点上。
而周应龙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拒绝。
这才是最危险,也最让人心跳加速的事。
傍晚散值的时候,沈知行最后一个离开黄册房。
他锁好自己的抽屉,关上窗户,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