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的初秋,广州东山区的街巷还浸着盛夏残留的燥热,老城区的骑楼遮出斑驳阴凉,东山小学便坐落在这片烟火氤氲的中心地带。这是一所建校数十年的老校,没有宽敞气派的校门,也没有崭新的教学楼,青灰色的砖墙爬着些许青苔,操场是水泥铺就,课间总能听见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混着巷子里的粤语叫卖,满是朴实的人间烟火。静姐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衬衫、藏青色半身裙,提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布包,第一次踏入这所学校的校门,正式开启了她的音乐执教生涯,那一年,她二十二岁,眉眼温婉,气质清雅,浑身透着华师毕业的书卷气,还有独属于音乐人的温润光芒。
从增城老家到东山区,隔着数十里路程,彼时交通不便,没有直达的公交,每日往返耗时极久,父母心疼女儿奔波,再三劝说她留在增城就近任教,可静姐舍不得东山小学的孩子们,舍不得这份来之不易的教师岗位,更舍不得广州这片承载她大学四年音乐梦想的土地。父亲虽不舍,却依旧支持她的选择,临行前反复叮嘱:“你是四野军医的后代,要守着正直善良、无私奉献的本心,教书育人是良心活,要对得起孩子,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更要对得起恩师的栽培。”母亲更是牵肠挂肚,黄埔世家出身的她,深知女儿独自在广州打拼的不易,既盼着女儿能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又牵挂她的衣食住行,更忧心她的终身大事,思来想去,便托娘家远亲,将静姐安置在东山区的远房表舅家寄住,想着有个亲戚照应,能少受些委屈,却没料到,这份寄人篱下的生活,成了静姐三年执教时光里,最隐忍的委屈。
这位表舅,是母亲娘家的远房亲戚,早年家境优渥,是民国年间广州小有名气的富家子弟,家中经营商铺,良田数顷,自幼锦衣玉食,养出一身好逸恶劳、贪得无厌的性子。解放后,解放军进驻广州,他家道中落,商铺充公,田产变卖,从养尊处优的少爷,沦为普通市井百姓,可骨子里的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