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出声。
陈洪把头埋得更低了。——严世蕃。严嵩的儿子。当年嘉靖只是把严嵩免了职、严世蕃判了流放。为什么没杀?因为严嵩伺候了嘉靖二十年,嘉靖念旧。但“念旧”和“纵容”是两回事。流放三千里不去服刑,跑回老家盖房娶妾——这是什么?这是不把皇帝的话当话。
嘉靖没有发怒。
他把拂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放好。
“徐阶。”
“臣在。”
徐阶把额头贴在地砖上,不动了。
嘉靖看着殿里袅袅散开的香烟,过了很久,才开口。
“查。”
一个字。
“但是——”嘉靖的声调压下来。“不要冤枉一个好人。”
他顿了一下。
“也不要放过一个恶人。”
徐阶的额头没有离开地砖。
“臣明白。”
——明白什么?明白嘉靖这两句话里面的每一层意思。要查,可以。要抄家,可以。但你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严嵩伺候了朕二十年,朕给他留了最后一点体面。你徐阶要撕掉这层体面,行,但不能让天下人说朕过河拆桥。
证据。罪名。铁案。
这三样东西,嘉靖要的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嘉靖摆了摆拂尘。
“都下去吧。”
三个人磕头,倒退着出了精舍。
出了西苑的门,寒风灌进来。张居正拢了拢袍子,朝徐阶拱了拱手,先走了。
赵贞吉跟在徐阶身后,两个人沿着宫墙根走。
走了十几步,徐阶突然站住了。
“孟静。”
“学生在。”
徐阶没回头。他看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右手拢在袖子里,半天没说话。
“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