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后书房的门关了整整一个时辰。
四个人。裕王坐在正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子揭开又盖上,来回三次,一口都没喝。
徐阶坐在左首,高拱坐在右首,谭纶靠门口站着——他的位份最低,但论消息的灵通,在场四个人里,他是头一个知道的。
“戚继光亲率主力突击花街,三千倭寇一个没跑。”
谭纶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压得很低。
“俞大猷从海路包抄,封死了退路。台州九战九捷,斩首数千余级。”
裕王的手抖了一下。
茶盖子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满屋子没人出声。
然后高拱站起来了。
这个脾气比火药还暴的家伙,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刺啦一声刮在青砖地面上。
“好!”
就一个字。拍在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晃了晃。
“好一个胡宗宪!好一个戚继光!”高拱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两只手来回搓着。“东南平了!倭寇平了!这帮孙子再也——”
“肃卿。”
徐阶没抬头。
就两个字,不轻不重。
高拱的嗓门降了下来,但嘴角的笑还挂着,收都收不住。
裕王把茶盏放下了。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手还是稳不住。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五年。
五年。
五年里,东南的战报每递进京一次,他的心就悬一次。不是怕倭寇打不完——倭寇打不完,朝廷有人扛着。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胡宗宪不打。
胡宗宪养寇自重,拖着不打,把东南这盘棋变成严党手里的筹码。仗一天不打完,严嵩就有理由赖在内阁不走——国家用兵之际,焉能临阵换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