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站在御案侧面,弓着腰,双手垂在身前,大气不敢出。
这两样东西是前后脚送到的。鄢懋卿的奏疏走的是正经路子,司礼监收的;那封信,是值守太监亲手递进来的,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用油纸裹了三层。
嘉靖先看的奏疏。
看完了,没说话。抬手翻开了信封里的东西。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陈洪看不见纸上写了什么,但他看得见嘉靖的手。前十页,那只手稳得很;翻到第十五页,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翻到第二十页往后,手指不动了。
整个精舍安静得能听见香灰塌落的声音。
嘉靖把最后一页放下,闭上了眼。
陈洪屏住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陈洪的腿开始发酸——嘉靖睁开眼,拿起左边那份奏疏,递给陈洪。
“念。”
陈洪双手接过,展开,清了清嗓子,尽量把每个字念得又清楚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此次南下巡盐,臣共清理盐政积弊三十一处,核定盐引二十六万道,征得盐税银三百三十万两。其中二百三十万两已解送户部太仓银库,另拨一百万两入内帑,以供圣上修缮万寿宫之用……”
嘉靖忽然抬手。
陈洪立刻闭嘴。
“三百三十万两。”嘉靖把这个数字咂了一遍,开口时带着笑,“给朕的内帑一百万两。给户部二百三十万两。三百三十万两。”
他停了一下。
“就这些?”
陈洪的后脊发凉。
不是真的在问。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洪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看过的那三十七页纸里的内容,拣最紧要的往外说。
“主子,奴婢方才粗看了那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密报。上头写着:鄢懋卿这趟巡盐,实际征收不止三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