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开口。
“赵宁这个人,王爷了解多少?”
裕王摇头。
“只知道他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二甲第九,选了工部。后来严世藩把他塞到浙江修河堤。再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三百万两,一文没贪。”高拱插了一句,声音不小,“这种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
张居正低着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声地划了一下。
圣人和疯子之间,还有第三种——明白人。
一个被严世藩扔到浙江的人,面对三百万两的油水,不贪,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算得清楚。贪了,就是严党的人,一辈子翻不了身。不贪,三百万两花在堤上,账目清清白白,皇上看在眼里,这条命就值三百万两。
这笔账,赵宁算得比谁都精。
张居正没把这话说出来。书房里四个人,这个道理谁都懂,用不着他一个末座的后生来讲。
“赵宁在浙江的时候,严世藩给他使过绊子。”徐阶的声音不急不缓,“河堤的木料,严世藩让人从中截了一批,换成了次等的杉木。赵宁发现以后,没声张,自己骑马跑了三天,从湖州另外找了一批料补上。这件事他没告状,没上折子,但账目里记得清清楚楚——哪天截的,谁截的,次等杉木的出处在哪里。”
高拱一拍大腿。
“好!这就是留了一手!”
“不止一手。”徐阶说。
高拱一愣。
徐阶没往下说了。他转头看了张居正一眼。
张居正接了话。
“赵宁在浙江推改稻为桑的时候,杭州织造局的账被他翻过一遍。那些账目……”
他顿了顿。
“跟严党在浙江的根,是连着的。”
书房里安静了。
这一下连高拱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