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的。
不是他安排的,就意味着有人绕过了他。
谁有这个胆子?
杨金水的脚步停了。他闭上眼,把浙江官场上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调动人手去松江、徽州找到那几个逃散的河工,还能编好口供统一送到淳安——手里得有人,腰杆子得硬,而且得急。
急到顾不上跟他打招呼。
郑泌昌?何茂才?
或者两个一起?
杨金水睁开眼。他走到桌前,亲手磨了墨,写了一张帖子。帖子上只有一句话——今晚酉时,织造局后堂,请二公一叙。
小太监拿着帖子出去了。
杨金水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凉的。从舌根一路凉到胃里。
改稻为桑的事,他杨金水是经手的。不是他主导,但经手了。织造局要丝,丝从哪来?桑从哪来?田从哪来?这条线捋下去,每一环都沾着他的手印。
海瑞要是真把这条线从赵宁身上拽出来,顺藤摸上去,第一个摸到的未必是郑泌昌,未必是何茂才——是他杨金水。
因为织造局的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浙江今年要交多少匹丝绸。交不上,宫里问下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不能让海瑞继续查了。
但这话不能他说。他是宫里的人,伸手干预地方司法,传到吕公公耳朵里,传到司礼监,那比被海瑞查出来还死得快。
得让别人去说。
得让郑泌昌和何茂才去挡。
——
酉时刚过,郑泌昌和何茂才前后脚到了织造局。
郑泌昌先到的。进门先拱手,笑了笑,找了个位子坐下,一句话没说。何茂才晚了一盏茶的工夫,大步进来,往椅子上一坐,先开口。
“杨公公,什么急事?我衙门里一堆公文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