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纶到淳安的时候,是傍晚。
县衙大门敞着,没有门房迎接。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衙役都看不见。角落种了几垄青菜,叶子蔫蔫地搭拉着,像是好几天没浇水。
谭纶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
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破。
墙皮脱了大半,露出下面的土坯。房梁上的漆剥得一道一道。正堂的匾额倒是擦得干净,四个字——“明镜高悬”,笔力刚劲。
匾额下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的人正伏在案上写东西。
桌上没有茶,没有点心,连个暖手炉都没有。一方砚台,一支笔,一摞公文。旁边放着半碗冷饭,筷子横搁在碗沿上,饭只吃了几口。
谭纶咳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
四十来岁,面相清瘦,颧骨高耸,下巴上一把稀疏的胡子。
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逼人。
海瑞。
淳安知县。大明朝最穷的七品官。
“谭大人。”
海瑞搁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也不热络。
谭纶拱手回礼。
“刚峰兄,冒昧来访,叨扰了。”
“不叨扰。”海瑞把椅子让了让,“坐。没有茶,只有白水。”
谭纶坐下来。
海瑞转身去倒水。一个粗陶碗,灌了半碗凉水递过来。谭纶接过碗,没喝,放在桌上。
这趟来,不是喝水的。
“刚峰兄,我开门见山。”
海瑞在对面坐下,手搭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请讲。”
谭纶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海瑞没动。
“这是什么?”
“去年新安江决堤的卷宗。”谭纶手指压着信封,“我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