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瀚文把火压了下去。他不是来跟一个七品知县置气的。
“本府此来,是为赵宁私借沈一石粮食一事——”
“借据的事。”
海瑞打断了他。从桌后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坐姿端正,两手搁在膝盖上。
“这件事赵大人跟我说过。”
“高知府从杭州追到淳安来,就为了查这笔账?”
高瀚文被他打断,喉头堵了一下。
“查账是本府职责所在。三万两千石粮食,没有公文、没有批件——”
“高知府。”
海瑞又打断了他。
“那三万两千石粮食进淳安的时候,我在城门口亲自盯着卸的车。四百三十七辆大车,从天没亮排到日头偏西。你知道那天淳安街上是什么光景?”
高瀚文没接话。
海瑞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搁到桌上,指头点了点桌面。
“老百姓跪在路边哭。不是嚎的那种,是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掉眼泪。有个老太太端了碗稀饭出来要给赵大人喝,赵大人没接,让她端回去自己喝。”
他顿了一下。
“高知府,你从杭州来,坐着轿子走官道,一路上看见饿死的人没有?”
高瀚文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来的路上确实看见了。路边有饿倒的流民,有些还在挪,有些已经不动了。他坐在轿子里,帘子半掀着,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淳安没有。”海瑞的声音不高不低。“整个淳安,从粮食进城到今天,没饿死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赵大人把那三万石粮食分了七十二个村,每个村按人头发放,造册登记,一粒都没多发,一粒也没少发。册子就在这张桌上,你刚才翻了吧?”
高瀚文的手缩了一下——他确实翻过那些公文。
海瑞站起来,从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