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粮下来就还——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还了。
高瀚文往前踏了一步,站到赵宁面前,挡住了他看鱼苗的视线。
“赵大人,赈灾粮什么时候能拨下来,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拿这话搪塞沈一石也就罢了,拿来搪塞本府——”
“高知府。”赵宁打断了他。
他站起来,个头比高瀚文高了半个头。田埂上的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沾着泥点子的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你看看这片田。”
高瀚文没有转头。
赵宁的手往四周一划拉。
“鱼稻桑——淳安的百姓今年不改稻为桑了,改这个。鱼苗养在稻田里,桑树种在田埂上。三样东西搁一块儿,相互养活。这套法子从试到推,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你知道几个月里我睡了几个时辰?”
高瀚文没接话。
赵宁竖起三根手指。
“除了睡觉,剩下的时间全泡在田里、泡在县衙里、泡在跟这帮老农掰扯怎么挖沟、怎么放水、怎么喂鱼苗里头。”
他收回手。
“高知府,你大老远从杭州跑来建德,就为了问我三万石粮食还不还?”
高瀚文挺直脊梁。
“沈一石的粮食是他自己的,你无权强取。”
“我没强取,我借的。借据你不是看了吗?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没有公文手续——”
“来不及走手续。”赵宁一甩手。“淳安的百姓等不起。你去县城里走一圈,问问老百姓,那三万石粮食到了之后,饿死了几个人?一个都没有。”
他低头接着蹲回去看鱼苗。
“高知府,你要是闲得慌,就回杭州搂着你媳妇睡觉去。我这儿忙着呢。”
高瀚文的脸涨红了。
田埂上站着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