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不会不清楚这一层。
恰恰因为清楚,才专门挑了这三个人。
徐阶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走到窗边又折回来,走到门口又转身。平日里他在内阁议事,不管多大的场面,坐在那里纹丝不动,谁都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此刻书房里没有别人。
他的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停在书架前,伸手从上面抽了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塞回去。
根本看不进去。
高拱这一手,明面上是查贪腐、查人命、查强占民田。桩桩件件都摆在台面上,证据确凿,谁都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的刀子不在这里。
刀子在后面那句话——“这三个人联名弹劾赵阁老”。
这是长子徐璠瞒着自己走的一步臭棋。
虽然赵云甫口头上答应,此事翻篇了,但高拱呢?
高大炮初回朝堂,需要立威、需要杀鸡儆猴。
而且这鸡,还是他徐阶笼子里的鸡。
门外传来脚步声,急促,重。是徐璠的步子。
徐阶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摊开那张空白的经文纸,提起笔。
门被推开了。
“父亲。”
徐璠进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听说了?”徐阶头也不抬,笔落在纸上,写了一个“如”字。
“刚从衙门回来,半个京城都传遍了。”徐璠站在桌前,喘了两口气。
“高拱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徐阶没接话,又写了一个“是”字。如是。
“父亲!”徐璠往前凑了一步,“李道甫他们的事,漕粮那笔账,真要翻出来,十七万两的窟窿——”
“我清楚。”
徐阶终于抬头,看了儿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