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吉不愿意在这里听金帐的喧嚣,看那双垂下的睫毛,闻这满帐的膻腥和酒气。
但汉人信他吗?他一个蒙古台吉,俺答汗的孙子,跑去投奔?
会不会刚过长城,就被捆了送回来?
或者更糟,当成诱饵,引俺答汗出兵?
风险太大。
他坐起来,头还在晕。帐篷里很暗,只有帐门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光。
再忍忍?
不。
刚才喝下去的酒在胃里翻腾,烧灼感一直窜到头顶。忍耐的滋味他尝够了。
从大成比吉第一次被叫去金帐说话开始,每一天都是忍耐。
他走到帐篷角落,从行囊最底层,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碎银子。上次劫掠汉人村庄时,从一个老妇人枕头下摸的。没上交,留了下来。
碎银在掌心,冰凉。
银子能通神。汉人认这个。
但怎么送?送谁?直接跑去边境,大喊“我是俺答汗的孙子,我要投诚”?死路一条。
得有人牵线。
把汉那吉盯着碎银,脑子飞速转动。边境互市虽然关了,但黑市一直有。那些走私的汉人商队,胆子比狼还大。他们有人,有渠道,也有门路接触到边将……
风险还是大。万一那商队头子把他卖了呢?或者拿了银子不办事?
可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路吗?
留在草原,等着看大成比吉给老东西生孩子?等着在每次宴饮时,看她坐在老东西身边,举杯,向他这个“小主人”示意?
他猛地攥住碎银。
银子硌进掌心。
得试。
至少,得试一条不一样的路。
死在去长城的路上,也比死在这帐篷里强。
把汉那吉把碎银揣进怀里,走出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