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洪不说话,垂着头。
隆庆拍了拍矮榻的扶手,酒气上涌,脸更红了。
“驳回去。”
“主子——”
“驳回去!告诉他,朕离不开他,让他安安心心待着,踏踏实实地干。朕用高拱是用高拱,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洪磕了个头。“是。”
他没起来。
隆庆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陈洪从袖筒里又摸出三份折子,双手托起。
“还有几份弹劾的折子,都是今早到的。”
“弹劾谁的?”
“弹劾徐阁老在南京的几位门生故吏。一份参南京户部侍郎李道甫,说他在南直隶任上侵吞赈济银两。一份参南京兵部主事周鹤年,说他任上出过人命官司。还有一份——”
“行了行了。”
隆庆摆手,很不耐烦。右边的妃嫔正把一只柔软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指尖从领口探进去,轻轻划着。
隆庆的注意力已经偏了。
他偏过头去看那个妃嫔。女人年轻,不过十七八岁,一双杏眼半含着笑,唇瓣微启,带着刻意的羞怯。这一下,把隆庆剩余的那点心思全勾走了。
“你看着办。”
隆庆朝陈洪挥了挥手,身子已经往那妃嫔的方向歪了过去。
“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别什么事都往朕这儿送。朕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洪又磕了个头。
“奴婢遵旨。”
他退起身来,倒退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帷帐里传来一声低笑,分不清是隆庆的还是妃嫔的,黏在一起,裹在龙涎香的甜腻里。
门在身后合上。
陈洪站在廊下,手里捏着那三份弹劾的折子。
日头已经升高了,光线打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