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努力维持着坐姿,也掩饰不住周身透出的那股颓败之气。
他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工作人员刚送来的处分决定书。
起初看到“未开除党籍、保留正厅级职级”时,他心头确实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
刘新建26楼展翅高飞、儿子沙自立索贿视频外泄、侯亮平违规执法引发全网舆情、汉东政法系统公信力崩塌,桩桩件件,哪一件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出局。
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组织会直接免去所有公职,让他彻底退出官场。
如今只是降职记过,仍保留干部身份和一份安稳的正厅级待遇,已是组织法外开恩。
可这份庆幸,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便被通报末尾那句任职安排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屈辱、不甘,还有无处躲藏的窘迫。
处分决定里明确写明:
沙瑞金同志完成为期三个月的党校进修后,干部管理权限划归汉东,由汉东省根据工作需要酌情安排相应工作岗位。
一句话,他的任职地,依旧是汉东。
他还要回到那个让他意气风发过、又最终身败名裂的地方。
“噗。”
沙瑞金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屈辱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回汉东?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回汉东?
当初空降汉东,他以反腐钦差的姿态,手握中枢重托,一上任便雷厉风行,搅动一省官场风云。
那时何等意气风发,何等风光无限。
全省上下,除却高育良,各级干部对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
他一言九鼎,执掌一省大权,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直到潘泽林回到汉东,他才开始感受到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