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熬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对褚良的思念,是对重逢的期许。她坚信,她的爱人不会放弃她,正义终会抵达,她一定能逃离苦海,重回从前的生活,与褚良兑现相守的诺言。
绝境之中,傻宝的出现,成为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微光,也成为她日后最大的情义枷锁。傻宝淳朴憨厚、心智单纯,不懂人心险恶,也不懂世俗算计。在全村人都将她视作买来的物件、肆意看管猜忌时,唯有傻宝真心待她。他从不会强迫她、伤害她,只会笨拙地护着她,把最好的食物留给她,默默守在她身边,害怕她受委屈、被欺负。赵大娘虽自私狭隘、固守陋习,一心想要她留下为赵家传宗接代,禁锢她的自由,却也在漫长的相处中,对这个乖巧温顺的姑娘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惜。
在与世隔绝的山村岁月里,这份笨拙又质朴的温情,是欧阳燕唯一能触摸到的温暖。她清楚知晓,傻宝是无辜的,他只是愚昧陋习的受害者,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赵大娘的禁锢与自私固然可恨,却也带着底层小人物偏执又卑微的期许。无数个时刻,欧阳燕内心被极致的矛盾裹挟。她恨这片困住她的土地,恨这里的愚昧与冷漠,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可她偏偏无法怨恨身边真心待她的人。
为了活下去、等待救援,她不得不假意顺从,答应安心留在傻宝身边过日子。这份伪装的妥协,渐渐变成心底沉重的枷锁。她一边时刻谨记自己是被拐的受害者,渴望挣脱牢笼、回归正常人生,一边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傻宝的纯粹、赵大娘的照料生出愧疚与不忍。她深知,自己的逃离,意味着彻底击碎赵家的期许,意味着让天真无辜的傻宝承受人财两空、一生落空的痛苦。世人皆可怪罪山村的愚昧、人贩的恶毒,可她唯独无法坦然伤害眼前待她至诚的无辜之人。情义的天平第一次剧烈倾斜,一边是自己的自由人生、挚爱归途,一边是绝境中的帮扶温情、无辜者的余生安稳,她进退维谷、万般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