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白将张一俞的稿件推到一旁,没有再多说。
阶梯教室里的空气开始有些粘稠。
第三排左侧,张一俞低着头,双手压在膝盖上。
他身旁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
没有人敢动。
苏慕白的评语不带任何恶意,却比恶意更让人难受。
“连口活气都没喘出来”。
这九个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张一俞过去七天所有努力的底色。
他确实下了苦功。
五稿推翻重来,每一遍都在试图靠近泥土。
张一俞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背,那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老茧。
他才意识到,
靠近和抵达之间,隔着一整条人生。
苏慕白将下一份盲评稿件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枯瘦的手掌压着纸页边缘,慢慢展开。
第二排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椅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苏慕白的视线落在第一段文字上,阅读速度不快也不慢。
翻完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全篇读完,他没有立刻开口。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老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篇写的是一个急诊科的实习医生。”
苏慕白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讲述者的节制。
“二十三岁,刚进医院第四个月。
某天凌晨一点,她参与抢救一个车祸送来的中年男人。
胸腔开放性损伤,失血过多,心电监护仪上的线从起伏变成了直线。”
苏慕白翻了一下稿纸,目光停在某一行上。
“主任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时候,这个实习生站在手术台旁边,手套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