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宫城角楼的巨大剪影,好似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绕过一处处积水的巷口,粗布鞋底与青石板不断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驿站的门房早已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刚要开口向程颐问安,却见程颐神色凝重,抬手制止了他,门房见状,赶忙闭了嘴,又缩回到角落里。
程颐推门进入屋内,只见那盏油灯里的油即将燃尽,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整个屋子被昏暗的光线笼罩。
他站在桌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抖开油纸包,两封素白的信笺悄然滑落在案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其中一封的顶端,那里写着“正叔先生亲启”,那清瘦刚劲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官家赵煦的字。
程颐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凑近油灯,借着那昏黄的光线,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正叔先生见字如晤。今日出垂拱殿,便被太后勒令不得出内廷。
从今以后,起居皆由太后所遣宫人把持,膳食汤药必经三重查验。
皇叔颢、頵近日三谒慈寿宫,所议何事不得闻。
前日见内臣张则私递金错刀与王府管事,恐有不轨。
朕身侧侍卫皆换新人,连随侍十载之小黄门亦被逐。
今危若累卵,唯有吕吉甫可托。先生速往太原府,持朕密诏见之。
事急,勿辞。
元祐八年冬月廿三。
读完信,程颐只觉脊背发凉。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边缘,那里留着一些指腹按出的褶皱,有些字迹上的墨迹也洇得稍重,可见官家写信时心情的急切与沉重。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危若累卵”这四个字,反复回味着信中的内容,心中满是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