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轻得如同枯叶被风卷过碎石地面,嘶哑、短促、夹杂着胸腔深处碎骨与肺叶破口之间极细微的摩擦声。随着这声咳嗽,凌辰那张被风沙与干涸血迹覆盖的面孔上,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右手指尖在碎石堆中微微颤动——那是食指与中指之间残存的最后几根尚未完全断裂的肌腱,在意识回归前做出了本能的应激反应。干涩开裂的眼皮如同被胶水粘合了许久的书页般被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浑浊漆黑的视线缓缓映入一丝微弱的天光。那天光不是朝阳的温暖金黄,也不是秘境外围的七色霞光,只是荒原上空那层混沌的暗黄云层中透出的、极淡极冷极遥远的一缕灰白微光。
刺骨的寒意顺着破损的皮肉钻进四肢百骸。没有了混沌道韵的护体屏障,没有了血火的滚烫余温,这具残躯此刻直接暴露在荒山野岭的凛冽寒风中,如同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软体动物。他感觉到冷——不是阵中那种法则层面的阴寒压制,不是寂刃毒刃擦过皮肤时的冰凉触感,而是最原始、最凡俗的凛冬之寒。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冷了:修行入道之后,混沌道体自带的温润道韵便一直将他与世俗的寒暑隔绝开来,而此刻那份隔绝已彻底消失,寒意从未愈合的伤口边缘渗入,沿着残存的血管内壁向上蔓延,将他的四肢冻得几乎没有知觉。无边的虚弱与酸痛包裹全身——虚弱是因为他体内已没有任何可供调动的能量,酸痛是因为所有的肌肉和关节都在连续数日的极限战斗与逃亡中被反复撕裂、挤压、碰撞。每一寸肌理都在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如同被反复锤打后又扔在寒风中任其自生自灭的铁砧。
他花了足足数息的时间,才勉强从深度昏迷的混沌中挣脱,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回笼。这清醒来得极慢、极艰难,如同溺水之人从深海中一寸寸向上浮。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回忆——不是在主动回忆,而是那些被昏迷暂时隔绝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自动涌了回来。
“这里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