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办公室,一盏黄色的落地灯。灯光下是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还有两摞几乎有半尺厚的卷宗。最上面的卷宗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周某腹腔镜胆囊切除术后并发生漏案"。
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还在看病历。"
陆渊坐了回去。
"论文卡住了。"他打字,"周主任让我写赵学勇的那份病例报告。"
"哪里卡了?"
"逻辑。"
陆渊把卡壳的原因发了过去。他说明了自己无法用客观指标去解释第一天开出那种冷门检查的突兀感。
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然后,跳出来一条语音。
三十秒。
陆渊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语音的背景音里,有高跟鞋轻轻点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
然后是沈芸的声音。
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聊天语气。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律师在法庭上梳理证据链时的干练。
"陆渊。法官不需要知道你脑子里是怎么'灵光一闪'的。医学的审稿人也一样。他们只认证据链。"
"你不要写你是怎么'想到'去查NK细胞的。你要写,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进行排查的『必然性』。"
"医学也是给别人看证据的。把你的过程藏起来,只拿得出结果和推导。"
语音结束了。
陆渊听了第二遍。
听了第三遍。
那些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她的声音,像是把卡在他脑子里的那根生锈的齿轮,咔哒一声,拨正了。
他放下手机,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这一次,光标没有再停顿。
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