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洞外,晨雾还没散。赵老六蹲在洞口,把石榴木长弓横在膝上,一根一根地检查剩下的十七根木刺。木刺的尖端被通道里的碎石磕钝了几根,他用柴刀重新削尖,削下来的木屑落在脚边的苔藓上,嫩绿上叠着鹅黄。削完最后一根,他把十七根木刺重新用油布包好,插进皮囊里,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土崖上方被雾气裹住的天空。
“走。”
四个人从雨燕洞里钻出来。窄谷里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五步之外就看不见人。雨燕在雾里穿行,灰色的翅膀划破白色的雾,留下一道道极细的、转瞬即逝的痕迹。影走在队伍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雾里亮着微光,鼻翼微微翕动。契约线那头的情绪是一幅用气味绘成的地图——雾可以遮住视线,遮不住气味。雨燕的羽毛味、苔藓的土腥味、岩壁上渗出的泉水的冷味,每一种气味都是一个坐标。
赵老六紧跟着影。他的眼睛在雾里眯成一条缝,不是看不清——是看得太清了。雾气会骗人,把近的拉远,把远的推近,把一块石头变成蹲着的人,把一个蹲着的人变成石头。他在青玄山里走了十五年,知道雾里该怎么看东西:不看轮廓,看明暗。雾气不是均匀的,厚的地方暗,薄的地方明。石头和人的轮廓会骗人,但石头所在的那一小片雾的厚度,和人所在的那一小片雾的厚度,永远不会一样。
石大壮走在第三个。他的右眼瞪得溜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那条缝里也透着光。他学着赵老六的样子不看轮廓看明暗,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在他眼里雾就是雾,厚薄都一样。但他找到了自己的办法:听。雾气会吸收声音,但吸收得不均匀。水声从哪个方向来,鸟叫从哪个方向来,前面赵老六的脚步声从哪个方向来。他把这些声音的方向叠在一起,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张简陋的地图。不精确,但够用。
苏小洛走在第四个。她没看,也没听。她低着头,跟着石大壮的脚印走。石大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