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办,你亲自挑人。”
祭仲应声退下。林川没有立刻走,他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看着雨里的流民被守卒一拨一拨往城内安置点领。有个老者在人群中走得慢,背佝偻着,肩上挎着一个包袱,湿透了。老者经过廊下时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林川的目光。那双眼睛浑浊,但不木。林川心里动了一下,对身后的子服说,把那个老人请到宫里去。
子产被带到寝殿时身上的雨水还没干透。他跪在地上,额头碰着地面,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陶土。林川让他起来说话,问他名字。
“草民姓子,单名一个产。原是京地陶坊的工匠,世代烧陶为业。”
林川听到这个名字时眉毛抬了一下。子产,姬姓公族有个公孙侨死后也叫子产,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眼前这个陶工自然不是那个子产,只是恰好同姓。可世上的事总是巧的,一个人流亡到新郑偏偏叫这个名字,像是老天在开一个只有他听得懂的玩笑。他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陶工跪在自己面前,心想,几十年后郑国的名相叫子产,眼下跪在这里的陶工也叫子产。冥冥中有什么在安排,或者什么也没有。
“京地的窑炉,现在烧什么。”
子产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回君上。窑炉烧的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从前烧的是陶罐、陶碗。这两年京地城外的窑炉,白天烧日用陶器,夜里烧陶范。铸铜用的陶范。”子产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草民烧了三十年陶,陶器是给人用的,不是给兵器的。草民不想烧陶范,才逃出来的。”
林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子产又补了一句,说他师弟还在城东窑上当窑头,专烧戈范,手艺好,烧出来的戈范铸出的戈刃不用磨就能削竹简。语气不像夸耀,倒像在替师弟说一件不该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