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时还是觉得不真实。没有高台广厦,没有雕梁画栋,只是一片连着一片的院落,夯土的墙,木构的廊柱,路面铺着碎石子,缝隙里长出青苔。郑国从桓公东迁到武公受封,前后不过几十年,这座宫城是武公在世时建的,说是个宫,其实不过是大一些的宅院罢了。
武姜住在东边。林川穿过连接两院的甬道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夯土墙上,是一个少年的轮廓,单薄,但脊背是直的。
前堂的门开着。武姜坐在上首。
林川在门槛外停了一步,然后迈进去。原身记忆里的礼节自动浮上来,他跪坐下去,稽首。
“母亲。”
他抬起头。
武姜四十出头。按这时候的年纪,已经是可以做祖母的人了。但她看起来比年纪轻,头发乌黑,在脑后绾成纂,插一根骨笄。穿的是石青色深衣,腰上系着组玉佩,坐得很正,像一尊塑像。她的眉眼是好看的,申国公主的出身在脸上留了痕迹,那是一种细致的、近乎冷淡的好看。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寤生,开口了。
“制地是险要之地。”她说,目光从寤生脸上掠过去,落在门框上,像是对着空气说话。“你弟弟叔段应当有块好封地。你若不愿给制地,京地也可以。”
林川跪在那里。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不是第一次了。武公在世时,武姜就几次三番请求废长立幼。武公不允。武公死后,寤生即位,武姜退了一步,开始为叔段索要封地。先要制邑。制邑是郑国北边的关隘,虎牢所在,武公当年在那里驻过重兵。寤生没有答应,说制邑是边防重地,先君有命,不可封给任何人。
现在她又来了。制地不给,就给京地。
京地是郑国除了新郑之外最大的城邑。城墙过百雉,人烟稠密,土地肥沃。按周制,诸侯之下的都邑,大的不能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