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流萤在他怀里蜷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缩起来的窝。
她说了很多。
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在今夜这间漆黑的驿站房间里,一句一句地漏了出来。
她说被人从树洞旁边捡走之后,辗转了好几个人贩子的手,被卖到了帝都边缘的一个矿场。
她说在矿场里搬了两年石头,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好几次差点被塌下来的矿石砸死。
她说后来从西境到北境,从北到东,最后被一个路过的骑士,认出她脖子上那块刻着皇家暗纹的胎记。
因为听说皇宫在收罗皇室血脉的私生子,觉得她有利用价值,就把她送了进去。
她说进了宫之后才知道,那个所谓的父亲不是来认她的。
是来确认她到底有没有圣血的。
确认完了,就把她扔在了最冷的偏殿,再也没看过她一眼。
“宫里的人都叫我野种。”
姬流萤的声音已经不抖了,变得很平,像是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侍女不给我烧炭,冬天的时候被褥都结了冰。”
“吃的东西是厨房里扔掉的馊饭。”
“有一次二殿下路过偏殿,看了我一眼,说这种东西怎么还没死。”
“然后他让手下的人罚我跪雪地,跪了一整夜。”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刚出口就没了。
“然后你来了。”
林渊没有开口。
精神链接里,姬流萤的记忆一段段涌进来。
他看见了。
雪地里跪着的那个女孩。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衣衫单薄,遍体鳞伤,膝盖跪在结了冰的石板上,嘴唇冻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