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回府。”他对司机说。
车子调头,驶离帅府。杨凌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小六子到底要干什么?
6月6日,清晨。
张汉卿是被赵庆祥叫醒的。
“少帅,城外……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天刚蒙蒙亮,奉天城东门的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张汉卿走上城楼的时候,守城的营长正拿着望远镜往外看,手在发抖。
“让开。”张汉卿接过望远镜。
然后他愣住了。
城外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不是行军,是逃难。
队伍歪歪扭扭地沿着官道延伸,像一条受了伤的巨蛇,缓慢地、艰难地往奉天方向蠕动。最近的离城门已经不到两里地,最远的消失在晨雾里,看不到尽头。
张汉卿调了一下焦距。
他看见了——
一个瘸着腿的士兵,左腿绑着带血的绷带,拄着一根树枝,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他的军装撕烂了半边,露出肩膀上结了痂的伤口。
每走一步,他的脸上就抽搐一下,但他没有停。
一个老兵蹲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人。张汉卿以为他在休息,但调近焦距才发现——他抱着的是个死人。
那死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军装,脸色灰白,眼睛半睁着。老兵抱着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路边的一棵枯树下面,靠着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他的眼睛睁着,但没有任何神采。他的嘴唇干裂出血,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旁边散落着一个空水壶和一个啃了一半的树皮。
几个士兵抬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