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旱魃(4 / 11)

滑如镜,外壁粗犷原始。池子里蓄满了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倒映着蓝天和土林,像一只巨大的、蓝色的、沉默的眼睛。

扎西站在池边,看着那一池水,咽了口唾沫。“这么多水,浇你那两块地绰绰有余。”

“不是我那两块地。”刘琦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池壁的石块。石块是凉的,阳光晒了一天,表面还是凉的。厚实的石壁隔绝了热量,把池水保持在较低的温度。这说明蓄水池的设计是成功的——深度够,壁厚够,水的蒸发量被控制在了最低。

“那是谁的地?”扎西问。

“所有人的地。”刘琦站起来,“旺堆的,多吉的,村东头老阿妈的,河西边那几户人家的。今年旱了,不光我的地在干,所有人的地都在干。如果不想办法,今年秋天整个札不让都没有收成。”

扎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缩了一下手,但他没有把手抽出来,就那样泡在水里,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他自己的脸,晒得黝黑的,被马毛和尘土弄得脏兮兮的,但眼睛是亮的。

“你想怎么做?”扎西问。

“开一条临时水渠,从蓄水池引水下山,接到我那条水渠上。”刘琦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展开,上面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形图,“从这里到这里,大概两百米。坡度够,水可以自己流下去,不需要人力提水。”

扎西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看不懂那些符号和线条,但他看懂了刘琦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决定。刘琦不是在问他“能不能帮忙”,而是在告诉他“我要做这件事,你跟不跟”。

扎西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在袍子上擦干。他站起来,看着刘琦,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刘琦说,“可能被赶走,可能被打一顿,可能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