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银眼(1 / 8)

2026年,西藏阿里,札达土林。

刘琦站在悬崖边缘,脚下三百米处,象泉河像一条死去的蛇,僵硬地蜷在谷底。风从西边来,裹着沙,打在脸上像细刀。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四十分钟。

身后十米,博士生导师王教授正蹲在风化砂岩旁,用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一块露出地面的壁画残片。三个师弟师妹散在四周,有的拍照,有的做拓片,有的在平板上记录数据。这是他们课题组第三次进阿里,也是刘琦博士论文的最后一个田野调查季。

“刘琦!”王教授头也没抬,声音被风撕碎,“你那个剖面测完了没有?”

刘琦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持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屏幕上跳动着铜、银、金的含量百分比,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检测那块从遗址西壁脱落下来的金属残片——或者说,那尊佛像的眼珠。

“测完了。”他说,“数据没问题。”

“那就下来,别在那儿站着,危险。”

刘琦转身往回走。鞋底踩在松散的砾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札达土林的地质结构极其脆弱,这片占地两千四百平方公里的土林地貌,是数百万年前湖相沉积岩经风雨侵蚀形成的。远看像一片巨大的林莽,近看才知道那些“树木”是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土塔、土墙、土柱,千姿百态,森然如阵。

古格王朝的遗址就坐落在土林的深处,一座相对独立的土山之上。

刘琦走了二十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从他现在的位置望过去,古格王城的轮廓完整地嵌在天际线上。山顶的王宫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堵残墙和依稀可辨的房间格局。山腰的寺庙保存稍好——红殿、白殿、大威德殿,虽然屋顶尽毁,但墙体基本完整,壁画斑驳却依然震撼。山脚的民居和窑洞群像是被巨人咬过的蜂巢,密密麻麻,满目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