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他梦见T字点上的那颗球——旧的那颗,笑脸朝上,在红土上滚来滚去,滚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弧线交叉、重叠、纠缠,最后变成一张网,把整个球场都罩住了。网是透明的,他能看见网下面的红土、球印、耙痕、脚印,还有两双鞋——一双拖鞋,一双赤脚——并排站在T字点上。
他醒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
楼下的击球声还在。
天光还没亮透。越前站在底线后面。
右膝套着护具,绑带勒在皮肤上,闷闷的。他能感觉到膝盖骨隔着一层硬壳顶着什么,角度还是不对,像嵌了一块不合榫的木头。
拍子握在手里。拍柄的缠带早就磨得起了毛,汗渍和红土混在一起,颜色发深。他把拍头垂下来,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红土。土是湿的,凌晨的露水还没蒸干,吸饱了水分,颜色暗沉。
他深吸一口气。
左腿蹬地。
右手把球抛起来。球离开指尖,旋转着向上走。越前仰头看,脖子绷直,肩膀的肌肉跟着拧紧。
高度不够。
他跳不起来。右膝像生了锈的铰链,只给了一个僵硬的、不够果断的力。球落下来,砸在他右肩上,闷响一声,弹开,在红土上滚了两圈,停在发球区线旁边。
他没去捡。
站回原位。重新握紧拍子。指关节有些发白。
第二次抛球。
这次他用了力,手腕向上送,球飞得高了一些。云层缝隙里漏下一点灰白的天光,球在那光里转,绒毛的轮廓模糊了一瞬。
起跳。
右膝猛地一弯——不是主动的弯曲,是那种不受控制的、软下去的屈从。关节里有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像有人拿钳子夹住了韧带,往反方向掰。剧痛从膝盖骨后面炸开,沿着大腿往上窜,直冲进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