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院(2 / 8)

疲惫的人在吊床上轻悠悠地荡,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她却没办法关上窗,这毕竟只是一块掏了洞的铁皮。

阿红的死也令她无法合眼。

庄淳月并不愧疚,不是她害阿红被抓,反而是她毁了她们逃跑的计划,只是阿红的死,让她看到了自己可能面对的未来……

庄淳月一眨不眨地看着月亮,脑中翻腾的逃跑计划安静下来,只剩下纯粹的忧愁。

此刻在苏州家人若是仰头,就能和她看同一轮月亮……

从命案发生起,她就被关在临时监狱里,甚至没来得及拍电报回家求助,为她做饭收拾公寓的帮佣又不懂法语,重要物品还是好心的房东奶奶收拾出来带给她的,即便是这样,自己也没能保住。

如今家人可知她已不在巴黎,而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和他们隔着最遥远的距离?

“海上生明月……”

只是念出一句,庄淳月就抑制不住喉咙哽塞。

她这辈子还能回到苏州,再见到亲人吗?

从苏州漂洋过海到巴黎留学,庄淳月以为自己已算最有勇气那批女性,代表着进步,她一心学好先进知识,想带回祖国去,可谁知道,她竟然会被冤枉杀了一名白人男侍者,就被巴黎法官判处流放圭亚那。

在法庭上,她被告知自己会坐十年牢,这期间同时要服苦役,就是侥幸不死,刑期结束之后她也不能离开圭亚那,还得以自由人的身份服相同时间的苦役……

庄淳月如堕无间地狱,这等同于宣判,她一辈子都得留在这个鬼地方。

她会在何时病死累死,还是像阿红一样因为逃跑被枪毙?就算逃出去了,又该怎么横穿南美、穿过太平洋,回到苏州?

前路到底在何方……

黑人和白人女囚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复杂的气味充斥囚室,轻微的啜泣声惊动不了任何人。